疫情暴增2萬人淪街頭 洛杉磯帳篷清拆陷兩難

全球中央 2021/10/04 15:40(60天前)


疫情下洛杉磯遊民激增,公園綠地、海灘湖邊也被占地生活。市府企圖透過公權力討回特定公共空間,但在缺乏足夠安置空間下,遊民又該何去何從?

文/林宏翰 (中央社駐洛杉磯記者)

擁有好萊塢明星光環、得天獨厚的加州陽光,洛杉磯卻也是全美遊民問題最嚴重的城市之一,帳篷大軍盤據人行道和公園而居,市政府祭出禁令但又面臨抗議聲浪。

洛城4萬人無家可歸 疫情再增上萬成帳篷城

洛杉磯市議會8月初以13票比2票通過一項行政命令,全面禁止街友在學校、公園、圖書館附近搭設帳篷,打算動用公權力討回遭遊民占據的公共空間,配套安置方案和社工輔導措施。

遊民眾多的問題長年籠罩洛杉磯,難以根治,這是市政府最新一波的處理方案。根據聯邦政府統計,加州無家可歸人數占全美四分之一,而洛杉磯又是全美次於紐約,無家可歸人口最多的城市。

疫情之前主管機關統計,人口約400萬的洛杉磯市,無家可歸者達4萬人,扣除安置於收容所或臨時住處者,2萬9,000人住在街頭或車上。今年3月社福團體估計,疫情下遊民人數又增加2萬人。

除了驅離占據公共空間的遊民,洛杉磯市議會8月也通過一項計畫,目標2025年前建2萬5,000戶公共住宅,安置這些盤據在人行道、公園、高速公路邊的遊民。但政府興建公宅的速度,趕不上遊民增加的速度。

高房價加上高物價,要在洛杉磯擁有棲身之處大不易,一房的公寓平均月租金將近新台幣6萬元。南加州天氣宜人,生活困頓的無家可歸者寄居在城市的各種公共空間,諸如公園綠地、圖書館、人行道、海灘、高速公路下的涵洞等。

遊民問題不只是貧富差距、都市中的貧窮人口問題,部分更涉及精神疾病、藥物濫用,使得問題變得更加複雜,遊民可能為了逃避治療或勒戒而拒絕安置到收容所。

這些把天空當屋頂、馬路做地板的無家者,經常群聚而散布整個街區,洛城市中心的Skid Row一帶最有名,約有4,000人到8,000人生活在都市街道上,是全美規模最大的遊民區。

觀光景點威尼斯海灘(Venice Beach)風光明媚,但同時也是遊民的另一個大本營。8月初市府動用警力驅散遊民,把街友安置到臨時住處,不過8月中即有一處擁有150幾個床位的遊民收容所爆發COVID-19群聚感染,37人確診。

遊民在街上過日子,除了一頂帳篷為家,伴隨大量撿拾來的物品,包括購物車、烤肉架、沙發、躺椅,有的甚至自建淋浴間。走過帳篷區,氣味是令人難以迴避的存在,周圍商家早晨開店第一件事經常是沖洗遊民在人行道上留下來的糞便。

強制驅離遊民 社運人士抗議爆衝突

棕櫚樹圍繞、擁有大片水景的知名地標回音公園(Echo Park)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有200多個遊民的帳篷駐紮,直到今年3月遭到警方強制驅離。原本是開放的綠地,如今四周用鐵絲圍籬包起來。

在美國大城市生活的市民,幾乎習慣與遊民共處,懂得分辨哪些區域要繞路而行,不過當公園綠地、海灘湖邊也被遊民占地生活,崇尚戶外生活的加州人也逐漸感到不便,特別是擔憂孩童安全的父母,因此市政府取締遊民帳篷的政策,獲得一部分支持,但反對聲浪也不小。

今年3月警方驅散回音公園的200多名遊民時,有數百名社運人士聚集抗議。8月中洛杉磯市議員布斯凱亞諾(Joe Buscaino)要求加強取締街友,禁令範圍擴大到所有公立學校150公尺周圍,他的記者會遭到社運人士包圍,講話被打斷,幕僚與抗議人士發生拉扯衝突。

為遊民爭取權益的團體,為了反對市政府的取締帳篷禁令,7月底聚集在市長賈西迪(Eric Garcetti)的官邸丟垃圾、塗鴉以示抗議。他們認為,市政府必須提供足夠的安置空間,不應把街友當成罪犯處理。

經常為遊民權益發聲的市議員波寧(Mike Bonin)主張劃出特定區域,供無家可歸者紮營過夜,他認為一旦市政府禁止遊民在特定區域搭帳篷,在政府無法提供上萬個床位的情況下,抗拒搬遷的遊民可能就此犯法入獄,陷這些艱苦生活的人們於不義。

波寧曾在媒體上談到20多歲時露宿街頭的經驗,形容那是無比的挫敗感,活得不像一個人似的:「我無法說清楚那樣的生活有多糟糕,每當太陽下山,你的心中就開始擔心今天晚上要睡在哪裡好。」

疫情下輔導入住飯店 成效卻不如預期

疫情肆虐,對遊民問題來說是危機也是轉機。在旅遊業停擺之下,加州政府租用疫情期間大量閒置的飯店房間,拿來當作安置遊民的臨時收容所,同時達到隔離防疫的效果,並且編列預算聘用社福人員,再輔導住進飯店的遊民尋找永久住所,擺脫露宿街頭的生活,稱為「房間鑰匙計畫」(Project Roomkey)。

Roomkey計畫實施的這段期間,洛杉磯郡輔導過9,000人住進旅館房間,幫助2,000人找到永久安置的住所。但收容遊民的房間遠遠不足,最高峰的時候有4,200個房間,還不夠收容有資格入住的1萬5,000人。排隊等候的名單多達5,000人,許多案例入住之後不滿門禁和防疫隔離措施,超過三分之一的人不告而別。

社福機構認為,這項計畫成功的地方在於,讓許多人離開長久生活的街上,到飯店房間裡暫時安住,「我們從來沒有看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這麼多人移動」。

支持這項計畫的陣營認為,至少達成了最初的目標,在疫情最嚴重的情況下分開安置遊民,避免遊民生活在街上、集中收容導致的染疫風險。因此這項計畫最一開始收容的遊民,是收容所裡身體最虛弱的一群,讓他們各自隔離在飯店房間裡,拉開防疫距離。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報告指出,遊民居住在帳篷、生活在街頭的染疫死亡風險,相較之下沒有比較高的情況下,Roomkey計畫慢慢從防疫考量轉變為傳統的收容思維。

Roomkey一開始信誓旦旦,聲稱只要住進飯店房間之後,遊民日後不會再回到街上。負責在飯店裡協助遊民的社福團體,除了提供食物、健康諮詢之外,同時也獲得一筆經費為這些遊民尋找永久的住處。但實施成果不如預期,好幾百人自願回到街上,大約200人因為政府買下了飯店而能夠繼續住下去,其他人則轉往傳統的收容所。

Roomkey計畫實施了14個月之後,已知超過900人回到街頭,3,300人下落不明。社福人員比喻,遊民把入住飯店當作假期,暫時逃離原本的落魄生活,但最終仍然無法適應門禁時間和孤單的隔離生活,「他們在飯店過得很舒適,但是之後好像『我的假期結束了』,我要回到我原本的生活」。此外,住宿期限不確定,下一步不知道如何,也讓很多人產生了不信任感。

疫情下旅遊業急凍的18個月間,飯店業者面對大量的空房,有很大的誘因與政府合作Roomkey計畫。但隨著疫情趨緩,旅遊逐漸恢復生機之後,飯店住房率回升到將近八成,填補虧損的誘因已經消失。對部分業者而言,不希望收留遊民對飯店名聲產生負面影響。

本文轉載自《中央社全球中央雜誌》。全球中央電子書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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