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花只採藕 出淤泥的小清新

鄉間小路 2022/10/03 10:38(61天前)

創立「七年級企業」的邱柏翔在水槍輔助下,從淤泥中挖出蓮藕。其中上方的
文字/李怡欣 攝影/王大偉

蓮花蓮花盛夏開,以北觀音、南白河為臺灣兩大賞蓮勝地;距離觀音車程約半小時的桃園大園也有種蓮,然夏日少見蓮花,只見農人們半身泡在田裡,徒手從泥水中挖出肥厚的蓮藕──有別於觀音與白河的蓮種以賞花採蓮子為主,大園種的菜蓮專門採收食用蓮藕,以夏秋兩季最鬆軟清甜。

穿青蛙裝下蓮田,陷入泥濘的步伐變得緩慢艱難,彎著腰一手摸索埋在土裡的蓮藕,另一手拿水槍,以強力水柱洗去包覆的泥土,直到蓮藕完整出土。熟練的工人不用幾分鐘便挖出新一串蓮藕,一天下來每人可以採收兩、三百斤。

採藕要快 更要完好無傷
蓮葉與蓮花垂直向上生長,蓮藕則是橫亙於土裡的地下莖,還可能節外生「藕」,如成串葡萄般錯綜複雜,「採藕時要從摸到的部分,判斷整串蓮藕的大小與走向,相當仰賴經驗與手感。」創立「七年級企業」批發蓮藕的邱柏翔解釋,看不見的藕全憑觸感採收,卻不能為了搶快硬拔,一但挖斷蓮藕,不僅滲進孔洞的泥水難以清除,市場價值更會大打折扣甚至直接淘汰;強力水柱也不能對蓮藕直沖,避免表皮受傷影響賣相。因此以採收重量計算薪資的工人無不小心翼翼採藕,確保蓮藕完好無傷。

蓮藕的常溫保鮮期只有三到四天,為求新鮮上市,無論颳風下雨,七年級企業的工人每天清晨6點至田間採藕,長得比人高的蓮葉到10點已經剷除,只剩零星倒伏於水面,顯示此區採收完畢。裝滿蓮藕的籮筐則拖回池畔,上卡車載到處理場。午休過後繼續下半場,直到太陽下山。

北桃園、南嘉義 兩大蓮藕產區
有強力水柱設備輔助,已是相對先進輕鬆的採收方式,在種蓮採藕超過80年的嘉義民雄牛斗山地區,老農擔心鐵撬傷到脆嫩的蓮藕,傳統作法是放乾田水以後,徒手把蓮藕從土裡挖出來,久而久之雙手嚴重變形,宛如鷹爪。

牛斗山是臺灣最早種植菜藕的地區,更見證1980年代的外銷黃金歲月,一箱箱新鮮蓮藕空運銷往香港、日本等地,雖然收入豐厚,但因夏日採藕像在泡溫泉,颱風暴雨也不能休息,下一代不願接手,加上後來中國蓮藕低價競爭,牛斗山的藕田面積從極盛時期的一百多甲,縮減至目前約剩下40甲。桃園大園、蘆竹等地則因水源穩定、土質適宜,成為菜藕的北部產區。南部天氣熱,蓮藕較早熟,6、7月可以開挖,產期約三個月;北部蓮藕產期雖然晚一個月開始,卻能採收半年之久。邱柏翔說南北藕農有錯開採收時間、調配產量的默契,避免採藕人力不足,或產量過剩導致價格崩跌的狀況。

在大園長大的邱柏翔,以前聽朋友幫忙挖藕打工,一天可以賺三千塊,除此之外對這個產業一無所知。因為家開建材行,他高中畢業後也跟著爸爸做了九年,卻不安於這條被鋪好的路,決定嘗試陌生的行業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兜轉之間有友人提到種蓮藕,連藕都沒挖過的邱柏翔,竟衝動地直接租了一塊田,第一次想當然很慘烈,但地都租了,只能四處向前輩請教從頭學起。

投入蓮藕產業五年,邱柏翔漸漸種出心得:栽種時要挑選側芽茂盛、不易開花瓜分養分的藕苗;生長期除了維持水源穩定,還得勤於根除水裡會啃咬地下莖的福壽螺,以及葉面上的蟲害,蓮藕才能順利長大。邱柏翔的藕田從初期兩三甲擴張至目前已超過十甲,茂盛蓮葉隨風搖曳,工作夥伴陳華青說:「葉子越大養分越充足,下面的蓮藕也長得越好,代表我們今年沒有偷懶。」果然採上來的蓮藕串串皆飽滿。雖然笑說「做這行的都是瘋子」,邱柏翔仍想證明七年級年輕人也能務農維生。

七年級企業每天採藕及包裝工人加起來就有十位,當天採收、當日出貨。
蓮藕產銷潛規則
在七年級企業的處理廠內,蓮藕依大小分級,相同規格放在同一簍,準備享受黑泥SPA服務,由工作人員為它們敷上厚厚的泥土,並去除節上鬍鬚般的軸根,再以50斤為單位裝箱出貨,從大小規格到抹土厚度都不得馬虎。陳華青說明,抹土是為了阻絕空氣,避免快速氧化變色。田下六人採藕,田上四人包裝出貨,分工合作將現採蓮藕送往各地市場。

邱柏翔把剛出土的蓮藕形容成三代同堂的大家族,「細長的管頭是母體,中段膨發成一節節蓮藕小孩,節間的側芽是後來長出的孫子。」然而在後續處理時,母體因纖維粗影響口感被淘汰,側芽藕節保留作為藕苗,僅有中段可以賣到市場,這是生鮮蓮藕的產銷潛規則。

但這大大低估了蓮藕的潛力,邱柏翔說大的蓮藕適合蒸煮燉湯,吃其鬆軟口感,小的蓮藕清脆,醋溜涼拌剛剛好,即使是纖維較粗的管頭部分,也可以用來煮蓮藕茶。他坦言口感與蓮藕部位的關係也沒那麼絕對,倒是時間的影響更直接──產季初期蓮藕因澱粉質少,口感較脆,在土裡的時間拉長,蓮藕會因澱粉質增加顏色變深、口感更鬆軟,但過了一定的時間就會退鬆老化。為了維持蓮藕的最佳狀態,藕農在農曆年後會分批種下藕苗,待到產季即把握口感正鬆的時候陸續採收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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