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連載】快樂王子(上)

目川文化 2018/09/03 16:09(230天前)


快樂王子的雕像聳立在一根高高的石柱上,俯瞰著整座城市。他的身上貼滿了薄薄的金箔,他的眼睛是兩顆閃亮的藍寶石,而他的劍柄上鑲嵌著一顆碩大耀眼的紅寶石。

人們對這座雕像嘖嘖稱奇。某位想表現自己別具藝術鑑賞力的市議員說:「他就像風向標那樣漂亮。」不過,他又怕別人會把他看成一個不務實的人(其實,他相當實際),便又加了一句:「只是他沒有風標那麼有用。」

「為什麼你就不能學學快樂王子呢?」一位有智慧的母親對著大哭大喊著要月亮的兒子說:「快樂王子從來不會用哭鬧討東西。」

「我很高興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如此快樂。」一個沮喪的人凝視著這座非凡的雕像喃喃自語道。

「他看上去就像天使!」孤兒院的孩子們從大教堂裡出來時這麼說。他們繫著乾淨潔白的圍裙,披著鮮紅醒目的斗篷。

「你們怎麼知道?」數學老師說:「你們又沒見過天使!」

「啊!我們在夢裡見過。」孩子們答道。數學老師皺起眉頭,緊繃著臉,因為他並不贊成小孩子做夢。

一天夜裡,一隻小燕子從城市上空飛過。他的同伴們早在六個星期前,就飛往埃及去了,他卻遠遠落後大家,只因為他太留戀一根美麗無比的蘆葦,她那纖纖細腰把他給迷得團團轉。

當秋天來臨,其他燕子都飛遠了,這隻燕子忍不住問蘆葦:「妳願意跟我走嗎?」蘆葦卻搖搖頭,因為她是那麼依戀自己的家。小燕子只好傷心的飛走了。

他飛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來到這座城市。「我要在哪裡過夜呢?」他說:「希望城裡已經給我準備好過夜的地方。」

後來,他看到了矗立在高聳石柱上的雕像。

「就在那裡過夜吧!」他開心的叫起來:「空氣很清新,會是個不錯的地方。」於是,他就飛過去,恰好落在快樂王子的雙腳中間。

「我有一間黃金打造的臥室了。」他看看四周,輕輕的喃喃自語。

然後,他準備歇息了。可是就在他把頭縮到翅膀底下時,一滴大大的水珠正好打在他的身上。「天啊!」他叫了一聲,「太奇怪了!天上沒有一片雲,星星那麼明亮,怎麼下起雨來了。北歐的天氣太可怕了。蘆葦倒是很喜歡雨,但是那是因為她的私心。」

緊接著又「啪」的落下一滴水珠。

「一座雕像連雨都遮擋不住,還有什麼用?」他說:「我得去找一個好煙囪當我的窩。」於是,他決定離開這裡。

可是還沒等他張開翅膀,第三滴水珠又落下來了。他仰起頭,看到——啊!他看見什麼呢?

原來是,快樂王子的眼裡盈滿淚水,淚珠順著他金色的臉頰流下來。他的臉在月光下顯得那麼美,小燕子對他產生了憐憫之心。

「你是誰?」他問道。

「我是快樂王子。」

「你為什麼要哭呢?」小燕子又問,「看,你都把我淋濕了。」

「在我活著、還有一顆人心的時候,」王子答道:「我並不知道眼淚是什麼東西,因為我那時無憂無慮的住在皇宮裡,那是一個悲哀進不去的地方。白天有人陪我在花園裡玩,晚上我就在大廳裡跳舞。花園的四周有一堵高高的圍牆,我從來沒問過,圍牆外面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我所看到的是一個至善至美的世界。我的臣子都稱我為快樂王子,如果享樂代表快樂,我的確是快樂的。後來我死了,他們就把我立在這高高的石柱上,讓我看到這座城市中所有的醜惡和貧苦。雖然我的心是鉛做的,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哭。」

「什麼!他並不是純金做的!」小燕子輕聲自語道。他很注重禮貌,不願高聲談論別人的私事。

王子用悅耳低沉的嗓音接著說:「在遠處,有一條小街,那裡住著一戶窮人。透過窗戶,我看到一個婦人坐在桌子旁邊。她很瘦,好像生病了。她那雙粗糙、紅腫的雙手上滿是針扎傷口,因為她是個裁縫師,正在為一件緞綢衣服繡上西番蓮,那是給皇后最寵愛的宮女準備的,那個宮女準備穿這件衣服去參加宮廷舞會。在房間角落的一張床上躺著她生病的孩子,孩子正在發燒,嚷著要吃橘子。可是他的母親只能餵他喝河水,所以他哭個不停。小燕子!小燕子!你能幫我把劍柄上的紅寶石摘下來送給她嗎?我的腳被牢牢的固定在基座上,動也動不了。」

「夥伴們在埃及等我呢!」小燕子說:「他們在尼羅河上盤旋,和大朵的蓮花說話。再過不久,他們就要到偉大法老的墳墓裡就寢。那個法老躺在圖案繽紛的靈柩裡。他的身體裹在黃色亞麻布裡,還塗滿防腐的香料。他的脖子上有一串翡翠項鍊,他的手卻像是乾枯的樹葉。」

「小燕子!小燕子!」王子說:「你可以陪我過一夜,做一回我的信差嗎?那個孩子渴得太厲害了,他的母親為此十分苦惱。」

「我可不喜歡小孩。」小燕子回答道:「我記得,去年夏天,在一條河邊,有兩個粗野的小孩,是磨坊主人的兒子,老是用石頭丟我。當然,他們是打不中我的,我們小燕子飛得可快了,而且,我的家族可是以敏捷出名的。總之,他們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可是,快樂王子那傷心的樣子卻讓小燕子心軟了。他說:「這裡冷得要命,不過,我很願意陪你過一夜,做你的信差。」

「小燕子,謝謝你。」王子說。

於是,小燕子從王子的劍柄上啄下那顆碩大的紅寶石,用嘴銜著,飛過一個個屋頂,朝遠方飛去。

他飛過大教堂的屋頂,看到上面大理石做的天使雕像;他飛過皇宮,聽見跳舞的樂曲聲,一位美麗的姑娘和她的戀人正好走到陽臺上,「多麼美妙的星星啊!」他對她說:「愛情多麼神奇啊!」

「我希望新衣服能早點做好,趕得上下次的舞會。」那姑娘接著說:「我命人在上面繡西番蓮,可是那些女裁縫實在是太懶了。」

小燕子飛過河面,看見船的桅杆上掛著無數的燈籠;他又飛過猶太村,看見一些老人正在討價還價做生意,把錢放在銅製的天平上面秤重。最後,他來到那個窮苦人家,他朝裡面望去,看見孩子發著燒,在床上翻來覆去,母親已經睡著,因為她太疲倦了。

小燕子從窗子跳進去,把紅寶石放在桌上,就擱在婦人的頂針旁邊。然後,他繞著床輕輕的飛了一陣子,用翅膀搧了搧孩子的額頭。

「好像涼快多了。」孩子說:「我一定好起來了。」說完他便沉沉的睡去,甜甜的進入夢鄉。

「真是奇怪。」小燕子說:「天這麼冷,可是我覺得很暖和。」

「那是因為你做了一件好事。」王子說。小燕子努力思索王子的話,不過他馬上就睡著了。他只要一沉思就容易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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